专访仲代达矢,就连强大如黑泽明

日期:2019-08-31编辑作者:明星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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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表演大师仲代达矢来华:演员毕生的三个谜题

时间:2019.03.25 来源:1905电影网 “分享到:”

仲代达矢现身《切腹》映后活动

1905电影网讯3月21日,资料馆迎来了日本国宝级的表演大师仲代达矢先生,从下午4点半,到晚上9点半,足足五个小时,活动圆满成功。在放映了他的代表作《切腹》之后,仲代达矢先生也亲自来到了台上,跟六百多位影迷见了面。同场交流的,还有著名演员濮存昕、导演陆川、日本文化学者王众一,他们一同探讨了有关电影、表演的诸多问题,仲代达矢更是谈到了自己和黑泽明、小林正树等导演的合作。

结束的时候,仲代达矢先生还和自己的弟弟仲代圭吾先生一起,为大家演唱了一首《Autumn Leaves》,特别可爱。歌词是这样的——

风中的灯从无尽的黑夜中暂时唤回消失的幸福

夜色静寂站在苍凉的冬季街头

我已经失去活下去的力量

啊 忘不了过去时的悲哀

那一夜的哀歌

枯叶啊不住的零落

枯叶啊在风中零落

每一片落叶飘落在冰冷的土地

往日褪色的恋歌

凄凉的在心中响起

仲代达矢和弟弟仲代圭吾

从事演艺生涯70年,参演过110多部电影和110多部话剧的仲代达矢先生,并非一开始就是演技之神。

他说:“我曾经九次参加试镜都被刷下来。”

好在,黑泽明的《七武士》让仲代达矢有了第一次登上大银幕的机会,在这之后小林正树《人间的条件》,也成为了仲代达矢转折性的作品。

《人间的条件》

一个饶有趣味的巧合是,仲代达矢先生曾经参演过中日合拍的电影《大地之子》,和人艺的演员朱旭对戏;而在谢晋的《清凉寺钟声》中,又有濮存昕和日本女演员栗原小卷对戏。

不过,即便有了《影子武士》《乱》《切腹》这样所有的演员都想拥有的作品,仲代达矢也并未只停留在银幕上。

《大地之子》

濮存昕很好奇从俳优座(日本话剧团体,日本5大剧团之一)的舞台上起步的仲代达矢,为何从来没有离开过话剧舞台。他甚至和妻子一起成立了完全免费的无名塾演员训练班和无名剧堂,每年培养五个学生,这背后需要的精力和付出的努力,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对此仲代达矢的回答是:“想看到好的演员,甚至是比我更好的演员”。

这种对表演的挖掘与坚持也被贯彻在了他自己的人生里——

我最初的人生志向就是做舞台剧演员,但是由于偶然的机会进入了电影行业,电影拍多了之后,舞台剧的时间就被挤占了。因为坚信一个演员长期离开舞台,演技就会打折扣,于是我就定了个规矩,每年确保有一半的时间坚持演舞台剧,剩下的一半时间出演电影。

《哈姆雷特》1964年

在这种坚持之下,仲代达矢在影视作品和舞台剧作品之间实现了完美的平衡,很多电影或者话剧,甚至会为了等他的档期而主动调整自己的时间。

在银幕和舞台上持续保持高密度的创作,是仲代达矢予以自己的一种“磨炼”。这不由得让人想到大岛渚说的,“仲代达矢的出现,应该说翻开了日本电影演员艺术自觉史的第一页。”

大岛渚写到,仲代达矢似乎对“表演”这种东西,也就是“磨炼演技”这种想法有着切身体会,他会在电车里以演员身上所具有的本性来观看一些极其微小的事情,“看上去他的表演像天才一样,其实背后有着这样的训练和努力作为基础。”

仲代达矢在上海

在回答观众提问的时候,仲代达矢也提到了这点“磨炼”——

对于一个舞台剧演员来说,精神和体力是非常重要的,要不断磨炼自己的体力。一个舞台剧演员上了年纪之后,他的体力就肯定有所下降,越是上了年纪,尽管人家说你是一个老演员,是一个名演员,由于你要维持你的表演状态,你更得不断地坚持修行。这就是我现在每天还要坚持修行背后的理念,因为我上了年纪,要继续把表演下去的话,就更要比一般人下更多的工夫,要把修行继续做下去。

作为一个演员,精神集中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对舞台剧演员如此,电影也是一样。所以我认为为了保持这种全神贯注的这种注意力,作为一个演员每次和观众打交道的时候,都要像公演的第一场演出一样,高度紧张,高度集中,这样才行。还有一点重要的,就是猛烈的、强烈的练习训练。

《切腹》

从这段话中你就能看出来,仲代达矢在表演上的确是秉承了某种精神的。

陆川也专门提到,来见仲代达矢就像是来见一种表演的精神,他问了仲代达矢一个问题,什么是“表演的精神”?

这个问题,仲代达矢稍微想了想,说:“越讨论越有难度了”。

陆川

然后他做出了自己的解答,他说日语有一个词叫“不条理”,换到中文中意思就是“荒诞”,而演员这个职业就充满了荒诞性。

首先,你无法真正确认自己是否有表演的才能,就连我自己都不确认;其次,要站在那个角色的立场上,把角色当成一个人来理解,要深刻的体会理解角色的台词,然后才能把它变成你自己的台词;最后,就像是沟口健二导演所说的,“一定要对角色产生一种反射,像反光一样反射,然后返回到你身上。

这是仲代达矢所认为的,作为一名演员需要去解答的三个“谜题”。

《影子武士》

王众一在对谈中提到,仲代达矢是和日本电影黄金时期一同成长起来的演员,他自己也承认了这一点。

日本电影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经历的光荣史不仅是属于日本电影自己的,也是属于世界的。在仲代达矢所饰演过的角色里,你基本就能看到半个日本电影史。他也略带惋惜地表示,和黄金时代相比,如今的日本电影开始处在一种谷底和下行的状态,创作者们会面临更多的困难。

面对这种逝去,仲代达矢更多展现出的是一种坦然——

我现在年纪也很大了,将来不论是舞台剧,还是电影,作为演员我想我的工作应该交给后人、接班人来做了。人主要就是出生、生存和死亡,那么人怎么活着?这个是要自己选择的,所以说对演员也好,对导演也好,怎么活下去,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

他在强调一种传承。

这某种程度上是因为,他演艺生涯的开始,也是来自一种“传承”。

《七武士》初登银幕

仲代达矢第一次登上银幕,就是和黑泽明合作,此后也出演了不少黑泽明的作品。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此次仲代达矢的大师班,也能被看做是在四月份即将开启的黑泽明专题放映的特别开场节目。

他在对谈中回忆了自己和黑泽明的第一次合作——

我第一次见到黑泽明先生是在演员学校二年级的时,也就十八九岁,得到了《七武士》中去请好汉的那个普通角色。从上午九点钟开拍这段戏,但是导演始终不说“过”,因为我既不会武士走路的步伐,也不懂武士佩刀的规矩。于是导演就命令说:“不要给这个小子吃饭,让他一直不停的走。”可是我从九点一直拍到下午三点,导演也没有说“过”。

黑泽明导演非常着急,问我从哪儿来?我回答说演员学校俳优座来。导演非常生气,怒斥我说:“难道俳优座这么一个优秀的演员学校连一个武士基本的步伐都没有教过吗?好吧,那就过吧。

这个屈辱感到现在都深深印在我的脑子里。这就是我演员的第一步。

后来我接到小林正树导演的《人间的条件》,我就在心里发誓,我以后绝不再接黑泽明的导演的戏拍了。

六年之后,终于黑泽明导演也认可我了,很久之后我终于有勇气跟黑泽明导演提起了《七武士》。黑泽明导演说:“我当时就看你是一个大有前途的青年,所以我这样严格要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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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完全可以说,没有黑泽明,就没有《切腹》里的津云半四郎,更没有如今的仲代达矢。

作为日本电影和世界电影中当仁不让的大师,黑泽明持续影响了一代又一代的电影人,这其中也包括很多中国导演。明显一些的是张艺谋,不那么明显的,还有陆川。

《王的盛宴》

在对谈中,陆川也提到在拍《王的盛宴》的时候,他每天都在看《乱》和《影子武士》,黑泽明舞台化的摄影风格,仲代达矢所诠释的那种在权力漩涡中的深陷感,都对他影响很深。

回看《王的盛宴》你会发现,影片的内景非常强调舞台感的固定机位,跟外景的纪实风格有很大反差;尤其是刘邦在暮年阶段,镜头也变得更加凝滞,这种以影像调度来影射主人公深陷权力中心的状态,以人物表演来决定叙事张力的处理,明显是「黑泽明式」和「仲代达矢式」的处理。

仲代达矢或许也没有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一种方式影响到其他地域导演的创作。

陆川和仲代达矢

因为新片《749局》的拍摄,连轴转了27个小时的陆川,在面对仲代达矢的时候,有种见到“老师”的“学生气”。不只是他,濮存昕、王众一,包括在场的六百多名观众,在整个晚上都抱着一种崇敬的心情。

那是对仲代达矢的,也是对电影的崇敬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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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仅仅以演技之神的身份站在台上,他同时也是那无数部电影中经典形象的重合,是表演精神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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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本江户时代,民间流传着一个寓言故事:

关注 162306

4月21日,资料馆迎来了日本国宝级的表演大师仲代达矢先生,从下午4点半,到晚上9点半,足足五个小时,活动圆满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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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医生抓到了一只奇怪的蛤蟆,它有四只前脚、六只后脚。于是医生将它放进了玻璃瓶里,不料蛤蟆见到自己丑陋的样子吓出了一身油,后来医生就把这些油收集起来,用来替病人治疗烫伤割伤。

献吻 0

在放映了他的代表作《切腹》之后,仲代达矢先生也亲自来到了台上,跟六百多位影迷见了面。同场交流的,还有着名演员濮存昕、导演陆川、日本文化学者王众一,他们一同探讨了有关电影、表演的诸多问题,仲代达矢更是谈到了自己和黑泽明、小林正树等导演的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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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蛤蟆的油”,也是黑泽明出版于1984年的自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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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代达矢

结束的时候,仲代达矢先生还和自己的弟弟仲代圭吾先生一起,为大家演唱了一首《Autumn Leaves》,特别可爱。歌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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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泽明的自传《蛤蟆的油》,日版封面上写着“有点像自传的东西”(Something Like an Autobiography)

英文名:

风中的灯从无尽的黑夜中暂时唤回消失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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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泽明(1910年3月23日-1998年9月6日)是世界电影史上最有影响力的导演之一。

なかだい たつや

夜色静寂站在苍凉的冬季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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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教父》导演弗朗西斯•科波拉甚至在学生时代写信给瑞典学院,要求把电影加入诺贝尔文学奖的评奖对象,并颁发给黑泽明。

性别:

我已经失去活下去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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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忘不了过去时的悲哀

仲代达矢题词,意为“无一物中无尽藏”

1990年,黑泽明成为奥斯卡历史上第一个获得终身成就奖的亚洲电影人。他的两个信徒科波拉和斯皮尔伯格左右护驾

民族:

那一夜的哀歌

《人的条件》海报

黑泽明一生创作了30部电影作品,获奖无数。这包括获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的《罗生门》(1950)、获柏林电影节特别奖的《生之欲》(1952),还有获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奖的《影武者》(1980)。

身高:

枯叶啊不住的零落

《切腹》海报

同时,他也是第一个获得奥斯卡金像奖的日本人,被日本影迷称为电影界的“天皇”。

生日:

枯叶啊在风中零落

采访人王众一(人民中国杂志社总编辑)

然而,谁能想到,这样的黑泽明却有着不为人知的自杀史。

1932-12-13

每一片落叶飘落在冰冷的土地

孙小宁

1971年,当他在自家浴室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割腕21处。这一经历,也成为了他事业上的分水岭。

体重:

往日褪色的恋歌

摄影陈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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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肖:

凄凉的在心中响起

四月的北影节,即将轰轰烈烈拉开序幕。但对很多影迷来说,最惊喜的一刻早已提前到来。3月21日,86岁高龄的日本影人仲代达矢先生出现在小西天电影资料馆,令很多人恍然觉得这不是真的。无疑,他已经是一个写进影史的人物,不仅因为那些黑泽明电影中的角色,还因为他还参演过同样写进影史的许多日本电影巨匠的电影,并且同时坚持在话剧舞台上。有他的110部电影、110多部剧放在那里,与之交流的电影人,也有了某种不知从何说起的激动与惶惑。而他所有的应答与交流回应,都让人印证了他所说的一句话:一个好演员,一定是一个很棒的人。关于演艺、关于角色,关于人生修行,他在很短的回答里,常常给人无尽的回味,睿智机敏、开阖自如,透着有功力的演员在舞台上才有的掌控力。

黑泽明一直避免谈到自己的自杀,他似乎把这看作男人的软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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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影交流会后的次日早晨,仲代达矢先生百忙之中,又接受了我们为时一个小时的联合采访。在对所有问题作出解答当中,他把他那种作为演员的活力,透过语言、透过眼神,再次传递给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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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籍:

从事演艺生涯70年,参演过110多部电影和110多部话剧的仲代达矢先生,并非一开始就是演技之神。

关于中国

1936年,26岁的黑泽明入职P.C.L.电影制作所(后与日本大型电影公司东宝株式会社合并,以下简称东宝)成为副导演。

日本

他说:“我曾经九次参加试镜都被刷下来。”

难忘1977年初次来华以及演员朱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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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

好在,黑泽明的《七武士》让仲代达矢有了第一次登上大银幕的机会,在这之后小林正树《人间的条件》,也成为了仲代达矢转折性的作品。

问:您的到来,让中国的电影人、包括普通观众非常激动,看得出您也很兴奋,很开心。据我们所知,仲代先生首次与中国结缘是在1977年,一共来过中国5次。先谈谈您访问中国的印象?

26岁的黑泽明偶然在报纸上看到P.C.L的招聘海报,投递一份电影论文后获得了面试机会

射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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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代达矢:1977年,我随日本电影代表团来到了中国。北京是一个美丽的城市,让我深感震撼。团长是木下惠介导演,《切腹》和《人的条件》的导演小林正树也在我们这个团里。后来为了拍摄《大地之子》我再次来到了中国。《大地之子》是日中合拍的电视剧,在拍摄过程中两国剧组人员彼此成为了好朋友。有一名中方工作人员,他的父亲被那场战争夺去了生命。听到他的遭遇,我对他说:“真的很对不起,日中两国一定不要再有战争了。”他听了我的话对我说:“对,一定不要再有战争了。历史就是历史,我们要超越历史面向未来。”这件事给我留下深刻印象。我今年已经86岁,在中国的几次经历值得我铭记。

1943年,黑泽明执导的处女作《姿三四郎》在日本大受好评。

出生地:

《人间的条件》

问:听说您还来中国沿丝绸之路旅行?

从此,黑泽明开始以几乎一年一部的速度,抛出一部又一部的经典电影。这段时间,也被普遍认为是他电影事业的巅峰时期。

日本东京都

一个饶有趣味的巧合是,仲代达矢先生曾经参演过中日合拍的电影《大地之子》,和人艺的演员朱旭对戏;而在谢晋的《清凉寺钟声》中,又有濮存昕和日本女演员栗原小卷对戏。

仲代:是的。我曾去过丝绸之路上的乌鲁木齐,那是一次非常开心的旅行。说到丝绸之路,日本人最熟知的应该是敦煌。井上靖写的小说《敦煌》,在日本好评如潮。小林正树导演其实非常想把这部作品拍成电影,他想尽办法要争取实现这一夙愿,但终于因为条件不具备,十分遗憾,未能如愿以偿。我觉得如果小林导演有机会拍摄《敦煌》,一定会是非常好看的电影。

拍摄于1950年的《罗生门》获得了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意大利电影评论奖、奥斯卡荣誉奖(相当于今天的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等众多奖项。这也让“黑泽明”这个名字,在世界上一炮而红。

血型:

不过,即便有了《影子武士》《乱》《切腹》这样所有的演员都想拥有的作品,仲代达矢也并未只停留在银幕上。

问:《大地之子》中您和朱旭先生有对手戏。遗憾的是《大地之子》最终未能在中国播出,中国观众无缘看到剧中您所饰演的日本父亲形象。很想知道您和朱旭先生在拍摄期间的交流故事。

1954年,《七武士》被斯蒂芬•斯皮尔伯格称为“动作电影的最佳杰作”。

职 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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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代:在对戏过程中,我被朱旭先生的表演所折服,心想原来中国竟有这么出色的演员!在这次对戏之后,我们一直保持联系与交流。在我看来,朱旭先生无论是表演还是做人都非常出色,可惜他不久前过世了。好在朱旭先生几年前最后一次来日本,还到了我的“无名塾”,观看了年轻演员们的表演。《大地之子》中的合作令我感到弥足珍贵,我会永远铭记这场缘分与交情。

1958年,《战国英雄》上映。这部电影获得了当年柏林电影节最佳导演银熊奖和国际影评人协会奖,并为后来乔治•卢卡斯的《星球大战》造成了巨大影响。

演员

《大地之子》

关于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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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院校:

濮存昕很好奇从俳优座(日本话剧团体,日本5大剧团之一)的舞台上起步的仲代达矢,为何从来没有离开过话剧舞台。他甚至和妻子一起成立了完全免费的无名塾演员训练班和无名剧堂,每年培养五个学生,这背后需要的精力和付出的努力,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如果让我最后选一部电影,我应该会选择《切腹》

《星球大战》中莉亚公主原型就是《战国英豪》中的雪姬,而机器人C-3PO和R2-D2显然模仿了一高一矮的农夫又七和太田

所属公司:

对此仲代达矢的回答是:“想看到好的演员,甚至是比我更好的演员”。

问:虽然您演绎的“日本父亲”的形象许多中国观众未能看到,但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您在《金环蚀》和《华丽家族》中饰演的两个截然不同的角色,让中国观众第一次领略了您的卓越表演。请您谈谈对这两部电影以及您在当中扮演角色时的感受。仲代:《金环蚀》和《华丽家族》是社会派导演山本萨夫的作品,他的作品始终坚持对日本现行体制、对当局持批判立场。我在《金环蚀》里饰演一个很坏的政客,而在《华丽家族》里我饰演了一个与体制格格不入的悲剧人物。这两个角色反差很大。不过一个演员能够扮演各种迥然不同的角色应该是一种基本功。这就是我所说的演员和明星的不同之处。明星靠公司包装,在一部电影中获得了成功,签约公司就会尽力固化他的形象,反复给这个明星安排同类型角色,或根据明星的个人气质来策划作品。

这部片子也很有话题性。导致当年日本全国电影院入场人数达到了史无前例的11亿3000万人,展开了日本电影业的全盛期。

代表作品:

这种对表演的挖掘与坚持也被贯彻在了他自己的人生里——

问:好像近来的电影您所指出的趋势十分明显。

1961年,在《用心棒》中,黑泽明携手主演三船敏郎,创造了经典角色三十郎。这部电影在日本被当作崭新的娱乐时代剧而大受欢迎,三船敏郎也因它在威尼斯电影节获得了最佳演员奖。

《影武者》、《新平家物语》、《乱》等

我最初的人生志向就是做舞台剧演员,但是由于偶然的机会进入了电影行业,电影拍多了之后,舞台剧的时间就被挤占了。因为坚信一个演员长期离开舞台,演技就会打折扣,于是我就定了个规矩,每年确保有一半的时间坚持演舞台剧,剩下的一半时间出演电影。

仲代:而我是话剧演员,属于剧团,而非任何一家电影公司。所以导演会以其个人名义提出起用我。比如和东宝公司就是这样的合作。我不是东宝旗下的专属演员,是自由人,而东宝公司的导演会邀请我以独立的身份参拍电影。在不同的作品里我的角色转换很大,观众一开始会不适应:在《人的条件》里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在《金环蚀》里演了这么坏的坏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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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著名男演员,1932年12月13日出生于日本东京,演出领域涵盖舞台剧、电影、电视剧等,与黑泽明、五社英雄等日本著名导演都有较多的合作,主演黑泽明的《影武者》获第三十二届戛纳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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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您塑造了各种千差万别的角色,有没有让您印象深刻,感觉最接近您自己性格的角色呢?

领奖的三船敏郎

星路历程

专访仲代达矢,就连强大如黑泽明。初登银幕

1954年仲代达矢初次登上银幕,仲代达矢在黑泽明作品《七武士》中仅出现了三秒钟,饰演一名在街上游荡的武士浪人,没有一句台词。1955年仲代从培养所毕业,正式以演员的身份入团俳优座。同年秋天,因在易卜生的名剧《幽灵》中的成功表演,获白水社“新剧”演剧奖。随后,《幽灵》的女演员将仲代推荐给做导演的丈夫井上梅次,仲代因此获得了1956年的电影《火之鸟》(井上梅次执导)的一个重要配角,正式在电影界亮相。1957年仲代在小林正树的《黑河》中首次任主角,获当年制作者协会新人奖。1959年与同是演员的宫崎恭子结婚。

1959年,仲代在小林正树的六部(1961年放映)超大型作品(总放映时间约10小时)《做人的条件》中扮演主人公?梶,该作(原作:五味川纯平)摄影时间超过一年半,仲代表现出另导演钦佩了演技。1961年因《做人的条件完结篇》获《每日电影》最佳男主角奖。同年,仲代扮演罪犯的影片《野兽该死》公映。那个时候,各个电影公司都在与仲代进行交涉,希望能与他签定专属的契约合同。

与黑泽明的合作

这时,仲代引起了黑泽明导演的注意,他先是以反面角色出现在1961年的《用心棒》中,与黑泽明电影中的常客主角三船敏郎演对手戏,翌年,仲代又参加了《椿三十郎》的演出,1963年,仲代又在黑泽的作品《天堂与地狱》中扮演一名警察。

早期主要作品

另一方面,市川昆的《键》(1959年),成濑巳喜男的《娘·妻·母》(1960年)、《女人步上楼梯时》(1960年),小林正树的《切腹》(1962年)(凭借该片获“蓝丝带奖”的最佳男主角奖)、《怪谈》(1964年)、《夺命剑》(1967年),丰田四郎的《忧愁平野》(1963年)、《四谷怪谈》(1965年)、《杀人狂时代》(1967年)等等,仲代身体力行地与日本最优秀的导演们进行很好的合作。1968年,仲代还参加了意大利电影《野兽拂晓亡》的演出,饰演一个墨西哥、印第安混血的美国人反派角色。1970年,仲代在山崎丰子原作、山本萨夫导演的政治金融电影《华丽的一族》(1974年)、《不毛地带》(1976年)中扮演了主角。仲代没有与电影公司签定专属的契约,不过他在东宝映画的演出成绩最为卓越。 1972年,仲代在NHK的大河剧《新?平家物语》中扮演平清盛,甚至清盛出家后的戏份,仲代是真的剃了发才完成扮演的。

创立无名塾

1975年,已经是俳优座招牌演员的仲代,与夫人恭子一起创立了无名塾(无名塾),1979年,仲代退出俳优座。在无名塾的公演中,妻子负责剧本及演出,而仲代自己则经常出演一些舞台剧。 1980年,仲代替代胜新太郎,主演了黑泽明导演的《影子武士》,获当年《每日电影》“蓝丝带奖”的最佳男主角奖,此片获第三十二届戛纳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奖。同年,仲代在舛田利雄执导的战争巨篇《二百三高地》中主演乃木希典司令官。1982年,仲代在五社英雄执导的《鬼龙院花子的一生》中扮演土佐的侠客鬼政与鬼龙院政五郎两个完全不同的角色。1985年,仲代又主演了黑泽明导演的《乱》(战国版李尔王),该片被纽约电影家协会评为最佳影片。

影视两栖明星

无论是时代剧,还是现代剧,仲代都能出色地完成演出,1991年,他又在电视剧《忠臣藏》中扮演大石内藏助。1995年,仲代变身为中国孤儿的父亲出演《大地之子》。为1995年的大河剧《八代将军吉宗》题字。1999年,黑泽明的徒弟小泉尧史,拍摄纪念黑泽明的作品《黑之雨》,仲代在该片中也参与客串一位名剑客。进入21世纪后,仲代依然活跃在影坛上。2003年,与森田芳光合作《宛如阿修罗》,2005年角川春树出狱后,制作的一部战争大片《男人们的大和》中,仲代扮演重要角色,而2006年,市川昆再次与仲代合作,邀请他客串犬神佐兵卫一角(新版《犬神家族》)。 俳优座时代,甚至是后来的无名塾的公演,仲代主演了大量莎士比亚的作品。 1955年,仲代因舞台剧《森林尤存》(『森は生きている』)与妻子恭子相识,1959年二人结婚,1962年,妻子流产后,夫妇再也没有孩子,1996年,恭子因长年患癌去世。仲代的弟弟是Chanson歌手仲代圭吾。 为后世培养电影人才,日本曾于2006年准备开设“黑泽明塾”。这所“黑泽明塾”的会长由黑泽明的长子黑泽久雄(60岁)出任,参演了许多黑泽明电影的演员仲代达矢(73岁)担任学习会长,78岁曾经为黑泽明许多作品担任记录的野上照代则负责学校的招聘。学校准备于2006年9月11日在日本足立区正式开学。但事实上于10月15日正式关闭。

《哈姆雷特》1964年

仲代:这个问题两三句讲不清,演员不是一个人的工作。要有精彩的剧本、优秀的导演、合作演员、剧组人员才能成就一部精彩的电影。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全方位非常优秀的电影就是《切腹》。在日本大家都认为武士很高贵,但《切腹》讲的是武士道中没有人性的一面。放在当年那个时代来看,电影讲了保守势力和进步势力,关乎不正当体制和每个个体生命的问题。放到现代来看,电影触及了如果民众遭遇不正当的体制,应该如何抵抗等问题。

据说三船敏郎最初向东宝求职时,填的职位其实是摄像师,但由于工作人员的手误,他作为演员被迫参加了试镜。

在这种坚持之下,仲代达矢在影视作品和舞台剧作品之间实现了完美的平衡,很多电影或者话剧,甚至会为了等他的档期而主动调整自己的时间。

问:所以《切腹》这部作品超越了时代,成为公认的不朽的作品。

正当三船感到无奈懊恼之际,面试官又要求他“笑一笑”。这让他的愤怒值爆了表,于是他大喊着“不好笑怎么可能笑得出来呢,混蛋!”就要冲上去找面试官打一架。

在银幕和舞台上持续保持高密度的创作,是仲代达矢予以自己的一种“磨炼”。这不由得让人想到大岛渚说的,“仲代达矢的出现,应该说翻开了日本电影演员艺术自觉史的第一页。”

仲代:我也是风烛残年了,在我过世前,如果让我选一部最满意的电影,我选择《切腹》。

在旁看到这一幕的黑泽明,当机立断地录取他为《泥醉天使》(1948)的主演。片中,三船敏郎饰演患有肺结核的黑社会头目存在感十足,给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圈了众多女粉丝)。

大岛渚写到,仲代达矢似乎对“表演”这种东西,也就是“磨炼演技”这种想法有着切身体会,他会在电车里以演员身上所具有的本性来观看一些极其微小的事情,“看上去他的表演像天才一样,其实背后有着这样的训练和努力作为基础。”

《椿三十郎》中的仲代达矢与三船敏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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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黑泽明电影与三船敏郎

《泥醉天使》中邪魅狂狷的三船敏郎

仲代达矢在上海

如何找到不输于三船敏郎的表演自信

之后,三船敏郎就成了黑泽明的御用主演。他们合作的电影多达16部,在日本国内外所获的奖项超过150个。

在回答观众提问的时候,仲代达矢也提到了这点“磨炼”——

问:人们常说三船敏郎是黑泽明电影的第一主角,您在《椿三十郎》中,和三船敏郎有一场精彩的对决戏,结局是三船敏郎击败了您。作为晚于三船敏郎出现在黑泽明电影中的演员,这里也像有演技对决的某种隐喻。演了那么多黑泽明影片,您怎么找到作为演员的不输于三船敏郎的自信?

黑泽明认为三船敏郎“具有特别的才能,没有人可以替代他”。

对于一个舞台剧演员来说,精神和体力是非常重要的,要不断磨炼自己的体力。一个舞台剧演员上了年纪之后,他的体力就肯定有所下降,越是上了年纪,尽管人家说你是一个老演员,是一个名演员,由于你要维持你的表演状态,你更得不断地坚持修行。这就是我现在每天还要坚持修行背后的理念,因为我上了年纪,要继续把表演下去的话,就更要比一般人下更多的工夫,要把修行继续做下去。

仲代:在《椿三十郎》之前还有一部《用心棒》。在我参演之前,黑泽明导演和三船敏郎搭档一起完成了很多名作。黑泽明稍早时的《姿三四郎》上映时,我还不是演员,看过此片后我成了黑泽明和三船敏郎的“铁粉”,此后一直关注他俩合作的电影。后来偶然的机会,我成为一名演员,首次正式出演黑泽明导演的电影是《用心棒》。在《用心棒》和《椿三十郎》中我都是最终被打败的角色,用黑泽明导演的话说是“三船敏郎看起来比较厉害。”随后又合作了《天堂与地狱》(HIGHANDLOW)这部电影。黑泽明导演在每部作品中对我的要求都不一样,比如在拍《用心棒》时,他告诉我要变成一个像“螳螂”一样的家伙;《椿三十郎》中让我扮演一个恶棍武士;到了第三部《天堂与地狱》时,他又要求我像美国演员亨利·方达那样表演,一反之前演的反派,要我演一个“敞亮”的角色。我之前背没那么宽,为了拍摄这部电影每天我都加量锻炼。回顾我的电影生涯,我和很多优秀的电影导演合作过,他们告诉我模仿别人的同时还要不断进行自我超越。

然而这对“黄金搭档”的合作,在1965年的《红胡子》后告终。

作为一个演员,精神集中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对舞台剧演员如此,电影也是一样。所以我认为为了保持这种全神贯注的这种注意力,作为一个演员每次和观众打交道的时候,都要像公演的第一场演出一样,高度紧张,高度集中,这样才行。还有一点重要的,就是猛烈的、强烈的练习训练。

问:看创作年表,《用心棒》、《椿三十郎》和您拍摄的《人的条件》差不多属于同期的作品……

早年间,由三船敏郎主演的《用心棒》的续篇《椿十三郎》(1962),使他再次获得了威尼斯电影节最佳演员奖。扬名四海的三船敏郎开始接到海外邀约,早黑泽明一步进军了好莱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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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代:是。《人的条件》前后共拍了六部,是一个反映“二战”时日本军国主义野蛮侵略中国的电影。故事发生的地点主要是在中国,但在当时的条件下无法去中国取景。我记得在拍头两部时,都是前半年进行拍摄,后半年去寻找像中国的外景地。因此演员们有半年休息。当时黑泽明导演找到小林正树导演开玩笑说:“能不能把仲代达矢借我用下?他半年的时间都在玩儿吧。”小林正树导演担心角色完全不同,《人的条件》里需要演员揣摩正义感,但是由于他和黑泽明导演关系很好便同意了。于是我在这期间参演了黑泽明的《用心棒》,随后在《人的条件》第三、四部的半年空档期,又受邀演了《椿三十郎》。等于我从24岁开始把四年的主要时间投入到《人的条件》六部曲的拍摄中,中间穿插着出演了《用心棒》、《椿三十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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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腹》

关于表演

“黄金搭档”的解散,尽管遗憾,却也只能算是黑泽明随后遭遇的一系列丧事的开端。

从这段话中你就能看出来,仲代达矢在表演上的确是秉承了某种精神的。

舞台剧的经验如何用到银幕上

他与三船最后一次合作的电影《红胡子》,讲述了一个围绕留着红色胡子的社区医生展开的充满人情味的故事。

陆川也专门提到,来见仲代达矢就像是来见一种表演的精神,他问了仲代达矢一个问题,什么是“表演的精神”?

问:您,也包括三船敏郎,那一代演员在银幕上塑造的都是一种厚重的、古典的很英雄气的男子汉形象。如今的电影中,所谓的帅哥演员比较多,对于当下电影演员越来越注重外表这一现象,您有何看法?

黑泽明为了营造诊疗所破旧的感觉,专门从有百余年历史的传统建筑那里借来柱子,让全体工作人员花上一个星期去打磨它。尽管如此,这年电影院的入场人数却只有该年全盛期的三分之一。

这个问题,仲代达矢稍微想了想,说:“越讨论越有难度了”。

仲代:我本人不是什么帅哥。像三船敏郎、丹波哲郎、胜新太郎,这些有个性的、有气场的,甚至有点痞气的演员应该也不是你所指的帅哥。相比他们我就更不是帅哥了,我可能是一副坏人相吧。对于演员的专业性这一问题我至今仍在思考。当然“帅哥”角色有也未尝不可,如今在日本为了吸引年轻观众,会找一些有人气的、外表出众的演员来出演,即使演技有所欠缺,但是一定程度上可以保证电影的票房。不过一部电影里如果全都是“帅哥”的话,电影将会丧失它的深度。这会很令人遗憾。

“《红胡子》还不如《宾虚》一个镜头”,在电影首映结束后,黑泽明面对媒体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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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说到表演深度,您与时下“帅哥”的表演不同,您还有宝贵的舞台剧经验,并且能转化到银幕角色当中。看过您一个采访,您在上面说,在《切腹》这部作品当中,您运用了部分歌舞伎的技巧。您不是歌舞伎演员,为什么会想到这个?

《宾虚》(1959)是当年好莱坞的代表作之一。据称,该片在当年的制作费有1500万美元,换算到现在,约相当于4.85亿美元。

然后他做出了自己的解答,他说日语有一个词叫“不条理”,换到中文中意思就是“荒诞”,而演员这个职业就充满了荒诞性。

仲代:我父亲很早就去世了。他生前非常喜欢歌舞伎,我小时候经常被他抱着,或者牵着手去看歌舞伎。我当时一度觉得看戏就是看歌舞伎。后来我从事了跟歌舞伎完全不同的话剧。歌舞伎有个术语叫“造型”,我认为话剧当中也可以运用“造型”。当然与歌舞伎中的“造型”是有所不同的,歌舞伎的“造型”是在长达300年至400年的历史中由名角一个个创造出来的,它讲究“一声、二相、三型”。表演时还要佐以三味线弹唱。有音乐、有演唱,用现在的标准来看就是音乐剧。观众经常会感叹歌舞伎演员的身姿优美,而话剧更多地是靠台词。现在的话剧也有点“相貌”先行的意思,其次才是台词和身姿,尤其现在,演员们都戴着麦克风在舞台上表演,对于“声”的要求进一步降低。我觉得今天也还应该坚持“一声、二相、三型”这一标准。否则话剧就会失去它存在的根本。对此我一直在努力地教育我身边的年轻演员。仲代达矢在小西天电影资料馆为影迷签名。孙小宁摄

《宾虚》上映后,在全世界范围内收获了8000万美元的票房。这对日本来说,是多么令人望而生畏的数字。看过电影之后,黑泽明强烈地感受到了在日本制作电影的极限。

首先,你无法真正确认自己是否有表演的才能,就连我自己都不确认;其次,要站在那个角色的立场上,把角色当成一个人来理解,要深刻的体会理解角色的台词,然后才能把它变成你自己的台词;最后,就像是沟口健二导演所说的,“一定要对角色产生一种反射,像反光一样反射,然后返回到你身上。

关于合作过的导演

当年,随着电视机走入平常百姓家,日本电影业迅速走向下坡路。这使得导演即使有了好的剧本,也不一定能筹到钱来拍。人人都感受到了电影业刮起的这股西北风,就连黑泽明也不例外。

这是仲代达矢所认为的,作为一名演员需要去解答的三个“谜题”。

他们的执导风格有什么不同

与此同时,黑泽明不论是在时间还是资金上都痛下血本的完美主义者作风,开始受到人们褒贬不一的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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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您从影70年和很多电影导演都合作过,其中最知名的4人是黑泽明、山本萨夫、小林正树、冈本喜八。这4位导演给您留下了哪些印象深刻的趣事?

民间流传有关黑泽明的八卦很多。

《影子武士》

仲代:黑泽明导演是个很直的人,不会拐弯。小林正树则稍微温和。从执导方式看就知道,比如拍片时对演员大叫:“哎,你傻呀!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来!什么玩意,多学习学习去”,那这一定是黑泽导演。

比如《罗生门》中瓢泼大雨的镜头,尽管是电影是黑白的,但黑泽明为了让它显得有魄力,在雨水中掺杂了墨汁,让其变成黑色。而由于用水太多,这场戏导致片场附近一带发生了缺水;

王众一在对谈中提到,仲代达矢是和日本电影黄金时期一同成长起来的演员,他自己也承认了这一点。

小林正树导演的风格很安静,但他会说:“好的,再来一遍,好的,再来一遍”。我曾经反复拍一个镜头拍了一周,让他点头通过很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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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电影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经历的光荣史不仅是属于日本电影自己的,也是属于世界的。在仲代达矢所饰演过的角色里,你基本就能看到半个日本电影史。他也略带惋惜地表示,和黄金时代相比,如今的日本电影开始处在一种谷底和下行的状态,创作者们会面临更多的困难。

冈本喜八对于我来说,就像交往很久的好兄弟,像我的大哥一样。他是个非常优秀的喜剧作家。我拍过很深沉的角色,但他在各种喜剧中,要求我展示出自己呆呆的喜剧性格。他深知我这个人所拥有的,那种茫然呆愣的喜剧性。

《罗生门》刚开始,就下起了倾盆大雨

面对这种逝去,仲代达矢更多展现出的是一种坦然——

而山本萨夫是一位敢于向权势抗争的人,具有左翼色彩的导演。我演过他好几部电影,其中有《华丽的家族》、《不毛地带》都还不错。不过说心里话我最喜欢的还是《金环蚀》。

在《椿十三郎》(1962)中,为了营造神殿这个主要拍摄场地的重量感,黑泽明要求剧组在周围的树木上装了两万个假花,耗时十天;而在拍《德尔苏•乌扎拉》(1975)的时候,工作人员一开始从马戏团借来了老虎,黑泽明却说“眼睛是死的,给我找野生的老虎来”。后来工作人员弄来了野生老虎幼崽,黑泽明又嫌太小。但在反复扯皮拉锯的过程中,小老虎也慢慢长大了……

我现在年纪也很大了,将来不论是舞台剧,还是电影,作为演员我想我的工作应该交给后人、接班人来做了。人主要就是出生、生存和死亡,那么人怎么活着?这个是要自己选择的,所以说对演员也好,对导演也好,怎么活下去,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

问:那可是个面慈心狠的坏蛋。您的表演特别生动。因为工作关系,也会接触到日本政治家。交往过程中就觉得怪不得您会那样演。演技太高超了。

黑泽明不仅完美主义,还特别“专政”,这进一步造成了拍摄时间和预算的成倍增加。

他在强调一种传承。

仲代:我们以前受的教育都说,说谎会受到阎罗王的惩罚。但现在很多搞政治的人,说了很多虚假的承诺。

据称,黑泽明会在自己的脑中构想电影,然后在现场一边修改,一边让其符合自己的要求。

这某种程度上是因为,他演艺生涯的开始,也是来自一种“传承”。

我今年86岁,做了70年演员,拍了不少作品。但我最感兴趣的还是反映战争、和平问题,反映政治和每个普通国民生活的题材,对这些问题进行探索的电影,只要我还有气力,就想继续演出。当然娱乐性也是必需的。

因此,一部电影在彻底完成之前,除了黑泽明自己,谁都不知道它会变成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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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顺便问一下,您的百余部作品中,有不少是做配音。这是出于什么考虑呢?是不是您的声音格外有感觉,所以导演才找您做配音?

电影评论家白井佳夫,学生时期在《蜘蛛巢城》(1957)中做过群众演员。回忆起当时的情形,他说:“为了一口气拍一个长镜头,黑泽明会一直不停地重复拍。每一个演员都显得非常紧张。在现场,似乎副导演和摄像都不太清楚这个伟大的导演追求的是什么,我感觉他们很茫然。专访仲代达矢,就连强大如黑泽明。”

《七武士》初登银幕

仲代:导演、工作人员怎么想的我不太清楚。举个例子,我为讲述日本战败的影片《日本最长的一天》做配音时,我感觉与其说我是作为配音在读剧本,不如说我是作为演员,在说非常长的台词。

综合以上诸种原因,不久之后,黑泽明与东宝的关系便走向了决裂。

仲代达矢第一次登上银幕,就是和黑泽明合作,此后也出演了不少黑泽明的作品。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此次仲代达矢的大师班,也能被看做是在四月份即将开启的黑泽明专题放映的特别开场节目。

问:即使本人没有在电影中登场,但配音时是当作实际登场一样来表演的吗?

也是在那时,好莱坞主动找到了黑泽明。他们希望以刹车失灵的列车为背景,拍一部惊心动魄的动作片(《暴走列车》,1985)。

他在对谈中回忆了自己和黑泽明的第一次合作——

仲代:这倒也说不准。只是配音格外令我感到放松。即使不在电影中出现,但也要通过声音表达出情感,然后讲清楚事情。我对配音其实本来没有兴趣,也不是播音员什么的。所以想来想去,我是以讲台词的感觉来配音的。在这个地方注入感情,在那个地方客观陈述。这也是配音的乐趣所在。虽然这样说有点奇怪,但我想以这种方式来做。

黑泽明一口答应下来,并开始剧本写作。然而,黑泽明怎么也没有想到,1966年的好莱坞和东宝在电影制作上有着本质性的区别。

我第一次见到黑泽明先生是在演员学校二年级的时,也就十八九岁,得到了《七武士》中去请好汉的那个普通角色。从上午九点钟开拍这段戏,但是导演始终不说“过”,因为我既不会武士走路的步伐,也不懂武士佩刀的规矩。于是导演就命令说:“不要给这个小子吃饭,让他一直不停的走。”可是我从九点一直拍到下午三点,导演也没有说“过”。

问:不仅在日本导演的作品中,您还曾经在1992年演出了徐克导演的《妖兽都市》,参加演出的契机是什么?感觉这部电影在您的作品中有点与众不同。

在当时的好莱坞,编剧和导演分别由不同的人担任已经是常识了。他们需要各自以制作人的意愿为基础完成工作。

黑泽明导演非常着急,问我从哪儿来?我回答说演员学校俳优座来。导演非常生气,怒斥我说:“难道俳优座这么一个优秀的演员学校连一个武士基本的步伐都没有教过吗?好吧,那就过吧。

仲代:有些不一样的作品也挺好。这部电影是徐克导演来拜托我演出的。当时,包括现在,徐克导演都是很好的一位导演,他在香港拍了很多动作片、科幻片。我也想看看这个类型的电影,一做调查发现很多都没看过。我看完徐克的电影,感觉很有意思,翻译又向我传达了邀请,我就去了。从某种意义上讲,这部电影给我留下了愉快的回忆。

因此,在黑泽明开始写作后不久,好莱坞就派了一位编剧来。但这对于黑泽明来说,根本无法接受。他无法执导一部不能百分之百体现自己构想的剧本。

这个屈辱感到现在都深深印在我的脑子里。这就是我演员的第一步。

关于演员生涯

最终,这次合作以黑泽明的辞任收尾。

后来我接到小林正树导演的《人间的条件》,我就在心里发誓,我以后绝不再接黑泽明的导演的戏拍了。

夫人留下遗书“你一定要坚持到最后”

一年后,二十世纪福克斯公司也找到了黑泽明,想请他以日方导演的身份,执导一部从美日两国的视角分别描写珍珠港事件的电影。这实际上就是日后的《虎!虎!虎!》(1970),但“导演”一栏里却并没有黑泽明的名字。

六年之后,终于黑泽明导演也认可我了,很久之后我终于有勇气跟黑泽明导演提起了《七武士》。黑泽明导演说:“我当时就看你是一个大有前途的青年,所以我这样严格要求你。

问:相对来说,日本的演员中,女演员到了一定阶段急流勇退的现象比较多,比如说山口百惠、原节子等。而男演员就比较少见。为何会有这样的差异?

这部耗资相当于今天8亿美元的大型战争片,先花费两年时间,造了一艘价值两千多万的航空母舰。影片1968才得以开机,拍摄地选在了东映京都摄影所(以下简称东映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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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代:电影的话,即便这个角色我很想演,但是如果没人安排我演的话,我就演不成。但是话剧不同,我在长期的话剧生涯中创立了“无名塾”,可以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这也是我一直心系舞台的原因所在。女演员年轻时,突然爆红,但是如果演技没有长进的话,时间久了一样会沉寂。因此,真正的电影明星,像你刚才说的原节子女士,我们也有过很多合作。她从年轻时开始就一直很红,到了一定阶段急流勇退了,这在过去比较常见。现在的年轻演员,演技不成熟,却很有人气。一段时间大家都请他拍戏,但等他没人气的时候便变得无人问津。黑泽明和三船敏郎合作时,有段时间5年才拍一部作品。黑泽明导演认为他是天才演员,5年内只让他出演自己电影的话,演技难免会有所退步,就太可惜了。于是我听说黑泽明到处拜托其他各位导演,多让三船敏郎演戏,可谓用心良苦。由此说来,坚持做演员真的很不容易。

全身心倾注于电影拍摄的黑泽明,在这里过得并不如意。

我们完全可以说,没有黑泽明,就没有《切腹》里的津云半四郎,更没有如今的仲代达矢。

问:在您70年的演员人生中,有没有遇到很大挫折,让您萌生去意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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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日本电影和世界电影中当仁不让的大师,黑泽明持续影响了一代又一代的电影人,这其中也包括很多中国导演。明显一些的是张艺谋,不那么明显的,还有陆川。

仲代:我夫人也是一名演员。婚后她不再接戏,而和我一起创立了“无名塾”。她是一位很有才华的女性,20多年前患癌症去世了,当时我极度悲伤,心灰意冷,一度想停办“无名塾”,不再做演员了。但夫人留下的遗书最终让我坚持了下来。她在遗书中嘱咐我“一定要坚持到底”。于是我咬牙决定:“好吧!那我就坚持毕生献给演艺吧”。演员不卖座就失去了号召力,为了得到观众的认可,我一直在努力。

1970年的《虎!虎!虎!》,导演是理查德•弗莱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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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就像您所说的,一个好演员首先要在内心里做一个好人。

在东宝入行并走向巅峰的黑泽明,逐渐建立起了自己的团队。但在《虎!虎!虎!》中,除了摄像、录音、美术和副导演之外,全是东映京都的工作人员。后者并不习惯黑泽明的作风,他们自己的拍摄方式也完全不同。

《王的盛宴》

仲代:我认为戏如人生。这不仅体现在演员职业上,对于所有行业都适用。

担任副导演的大泽丰,在Tv asahi的纪录片《世界的黑泽 第三弹 完结篇》中回忆道:“东映京都,是由被称作巨匠的人们发展起来的,所以那时候,他们中会有‘什么黑泽明啊’‘什么天皇啊’这种,类似反抗的情绪。还说‘不要太嚣张了,小心有危险’。”

在对谈中,陆川也提到在拍《王的盛宴》的时候,他每天都在看《乱》和《影子武士》,黑泽明舞台化的摄影风格,仲代达矢所诠释的那种在权力漩涡中的深陷感,都对他影响很深。

仲代达矢小西天电影资料馆现场交流摘录

事实上,照明部的工作人员确实从楼上扔过东西下来。虽然并没有砸到人,但这之后,黑泽明变得非常“神经质”。不论是去卫生间还是自己的房间,他都要带上两个贴身保镖。

回看《王的盛宴》你会发现,影片的内景非常强调舞台感的固定机位,跟外景的纪实风格有很大反差;尤其是刘邦在暮年阶段,镜头也变得更加凝滞,这种以影像调度来影射主人公深陷权力中心的状态,以人物表演来决定叙事张力的处理,明显是「黑泽明式」和「仲代达矢式」的处理。

试镜《七武士》,只有一个镜头,我走了三个小时

而最让黑泽明恼怒的,是东映京都的工作人员将“慰问书”中装入了别的电影用过的“挑战书”,以便让信封看起来饱满。

仲代达矢或许也没有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一种方式影响到其他地域导演的创作。

我第一次见到黑泽明先生是我在演员学校二年级的时候,当时可能我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当时我知道黑泽明要拍摄《七武士》这部电影,当时在我们那个演员学校,像黑泽明导演,像演员三船敏郎,都是我们心中的偶像。

尽管在拍摄的过程中并不需要演员念出信的内容,但打开信封看到了它的黑泽明,当场怒斥“我无法和这种神经的人作电影”,便夺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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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黑泽明导演要在我们演员学校找学员去试镜,参加他的电影拍摄,我第一次有机会接触到黑泽明导演。在这之前有九回我去参加电影试镜都被刷下来了。大家在座的朋友当中,一定有人看过《七武士》那部电影,村子里要派一个人去请好汉来帮助村民组织自卫团来反抗土匪。这个时候村里要派出去一个人,这个角色就是由我扮演的。

《虎!虎!虎!》开机后,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三个月左右。接着,二十世纪福克斯突然对外发布了单方面解雇导演黑泽明的消息。

因为新片《749局》的拍摄,连轴转了27个小时的陆川,在面对仲代达矢的时候,有种见到“老师”的“学生气”。不只是他,濮存昕、王众一,包括在场的六百多名观众,在整个晚上都抱着一种崇敬的心情。

我演的是一个比较弱的形象。没有什么台词,只是走路。上午9点钟开拍这段戏,但是导演始终不说OK,因为当时确实我是一个初出茅庐的青年学员,我既不会武士走路的步伐,也不懂武士佩刀的规矩,所以像这样一个初出茅庐的青年,一次就过,是不可能的。

二十世纪福克斯称,其原因是黑泽明患有“神经症”。

那是对仲代达矢的,也是对电影的崇敬之情。

所以导演就命令说,不要给这个小子吃饭,让他一直不停地走,从9点开始走到12点,在那个村子后面的空地上让我练习,让我走。一直拍到下午3点,导演也没有说“过”。

黑泽明没有对此做出回应,但他说:“拿走一个导演倾注了三个月热情的作品,等于是杀了他。”

他不仅仅以演技之神的身份站在台上,他同时也是那无数部电影中经典形象的重合,是表演精神本身。

黑泽明导演还非常着急,问我,你是哪来的?我说我是演员学校俳优座来的,导演就非常生气,怒斥我说,难道俳优座这么一个优秀的演员学校,连一个武士基本的步伐都没有教过吗?好吧,那就过吧。这个屈辱感到现在都深深印在我的脑子里。

《黑泽明VS好莱坞》(2010)的作者田草川弘在《等云到:与黑泽明导演在一起》(2004)的作者对谈中说,“很多人认为黑泽明在好莱坞这五年受到了很过分的待遇,简单来说,这是一个正确的认识”,但主要是“好莱坞的系统不适合黑泽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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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我演员的第一步,从这一刻,我学到了基本的,作为一个演员基本的步伐应该怎么去学习。我后来接到小林正树导演《人的条件》这部电影,当时我在心里就发誓,以后绝不再接黑泽明导演的戏去拍了。

参与了大部分黑泽明的《罗生门》场记,野上照代说,“黑泽明没有意识到日本和美国的电影制作方法完全不同,不仅如此,当时也没有人能够向他解释清楚这件事。所以黑泽明以为自己是总导演,但协议书上(的意思)并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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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六年之后,终于黑泽明导演也认可我了,我又一次参演他的电影是《保镖》。后来又过了很久,我终于有勇气跟黑泽明导演提起了《七武士》那部电影,黑泽明导演说我当时就看你是一个大有前途的青年,所以我就这样严格要求你。

举例来看,黑泽明很看重彩排,会不断进行彩排,直到自己满意为止。因此,有时候彩排会持续一整天都不开机。但好莱坞看重的是效率。

我给自己定的规矩是,每年确保半年演舞台剧

黑泽明的儿子黑泽久雄说:“限制太多了,一天拍了几个小时、转多少胶片,这些要一一报告,不能按着自己的节奏来。说极端点,就像被要求每天只能喝多少酒一样。这些东西都在协议书里。这非常不适合他。”

我曾经在俳优座待了27年,之后独立出来,办了自己的无名塾。本来我最初的人生志向是要做舞台剧演员,但是由于偶然的机会,我参演的电影得到了很好的评价,后来一个接一个请我来拍电影,电影拍多了之后,舞台剧的时间就被挤占了。

至于黑泽明到底有没有“精神症”,柏濑宏隆和加藤信在其著作《黑泽明的精神病理》(2002)中,根据黑泽明的性格特征,推断他患有癫痫。

后来我定了个规矩,每年确保有一半的时间坚持演舞台剧,演话剧。

癫痫是一种长期性神经系统疾病,主要症状表现为长期反复发作的抽搐。由于梵高、拿破仑、牛顿、诺贝尔等都有癫痫病史,这种病被认为是一种“天才病”。

就是前半年我可以去演电影——那个时候还没有电视,电视还没有起来,我就演电影。后半年,哪怕就是演一个跑龙套的角色,我也要参加话剧的演出。因为我坚信一个演员长期离开舞台,他的演技就会打折扣。

柏濑宏隆在书中写道, “从精神医学的角度分析他的电影和自传,能发现非常有趣的精神病理和性格倾向,而那也成为他创作一部部充满男性色彩、惊心动魄的杰作的原动力。”

也因为我定下了这样的规矩,即便是有非常好的电影请我来演,即便是非常好的角色,而我后半期在舞台剧上只能演一个很一般的普通无聊的角色,我也坚定地选择后者,在后半期我肯定是拒演电影的。

他还说说,黑泽明从55岁以后就“状况频出”,尤其是被从《虎!虎!虎!》的导演职位上解雇后,黑泽明就有了更明显的奇怪行为。

后来就发生这样的情况,原来你只有上半年会拍电影,好,有些角色,为了等你,他们就等到转年上半年再开拍吧,会发生这样的现象。

比如,“半夜砸了东映京都的玻璃窗”、“用海军的喇叭声代替拍摄开始和结束”、“煲电话粥给平时没有交集的人”等等。

所以在我这里,影视作品和舞台剧作品的参演,我实现了一个非常完美的平衡。刚才有人提问,问我说电影表演和舞台剧表演有什么不同?在我看来它们是完全相同的。

黑泽明在自传《蛤蟆的油》中,提到他从小就常常暴发痉挛,长大成人后,在工作中他也会短暂失去意识。

在拍电影的时候,我的作品是完全按照导演的要求在拍,因为不是我来导演,但是舞台剧因为是我自己的无名塾,所以更多是由我自己来决定的。

回忆起陪着黑泽明喝酒时候的情形,田草川弘说:“有几次,我开始还觉得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但过一会‘时间暂停’模式就结束了,他又开始说起话来。但那时候,他整个人就像是冻结住了。”

所以到现在,我也很幸运地认为,一直能够坚持演戏,并让演戏这个事情没有中断,是我非常幸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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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泽明在好莱坞追梦的这段时间里,日本电影业愈加衰退。在经济高速发展的余波中,人们的娱乐已经从电影转向了电视等多种媒介。

尽管黑泽明的第一部彩色电影《电车狂》在1970年上映了,但业界对此片的评价却褒贬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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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车狂》中的小六是一个低能儿,他每天模仿电车司机,在垃圾堆般的小墟中“驾驶”,而他周围的邻居,也是一些“毫无未来的小人物”

有人说该片艺术性太重,缺少娱乐性,这是它票房不佳的主要原因。

甚至有人指出“黑泽明的时代结束了”。

这一年,黑泽明60岁。《电车狂》与他的上一部电影相隔了五年。当初为了筹资,黑泽明还抵押了自己家的房子。

之后,接不到导演工作的黑泽明,彻底走入了低谷,还常常自言自语道,“从我(身上)减掉电影等于零”。

为了生活,黑泽明还写过电视剧的剧本,这可是他曾经百般嫌恶的工作。但电影业的衰退,不仅让导演筹不到钱拍想拍的作品,还让很多相关的工作人员也失了业。

然而,媒体在报道这些情况的时候,往往带着指责的语气。就好像这都是黑泽明造成的。他为此痛苦不已。

次年末,黑泽明在自家浴室试图割腕自杀。被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在脖子上割了五处、右手割了六处、左手割了10处。所幸伤口不深,没有危及到生命,但这时候的黑泽明,可能是真的感到走投无路了。

“那是一种自我厌恶。我感觉到自己正在陷入电视的世界里,突然觉得很恶心。电视的东西,我真的做不来,那是粗糙的。”后来,黑泽明在回忆这段经历的时候对媒体说。

黑泽明的女儿黑泽和子认为,她父亲的自杀与日本电影业的衰退息息相关。

“做电影过程中的困难,做导演的人,是有能力克服的。但是父亲的悲伤更多的来自于日本电影业的衰退。父亲试图让它再次兴盛,对此感觉到了责任。但同时也觉得自己力不能及,为此不断地进行反省。是他的纯真,和因纯真而来的脆弱,让他一点点崩溃了。”

据黑泽和子说,人们往往认为黑泽明脾气暴躁又沉默寡言,但其实他也常和工作人员开玩笑。

“他有天真的爱哭鬼的一面,也有细心照料周围人的一面。如果在拍摄现场发现没什么精神的工作人员,他会很担心。如果过分凶了别人,之后他还会略带羞涩地主动说‘今天真是抱歉了’。而如果有人生病请假,他还会带着钱去探望他们。他像爱家人一样爱他的工作人员。”黑泽和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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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泽和子与父亲黑泽明

田草川弘也说,“他对他看重的人,会非常尽心尽力。在我看来,黑泽明很孤独,也渴望被爱。”

而在多部黑泽明的代表作中出演的仲代达矢说:“他是一个在作品中严厉而绝不妥协的人,而他同时也充满了对人的信赖和温情。他有一颗孩子般的心,耿直又纯真。”

仲代达矢在《乱》(1985)中饰演了战国武将一文字秀虎。其中有一个让他非常难忘的镜头:一文字由于被儿子们背叛而陷入癫狂状态、从燃着熊熊大火的城堡中走了出来。

那时候,仲代达矢走出来的下一个瞬间,城堡就烧毁崩塌了。过后,仲代达矢听现场的工作人员说,如果他再晚三秒出来,黑泽明就要冲进去救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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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谷底的黑泽明救回来的,大概是苏联。

1971年,黑泽明受邀带着当时在日本票房不佳的《电车狂》,出席了莫斯科电影节。当场就有人和他说“你拍电影的话,我们会举国协助你”。

而这部由苏联制作、黑泽明导演的电影,便是上映于1975年的《德尔苏•乌扎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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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苏•乌扎拉》基于原著,讲述了赫哲族人德苏•乌扎拉为俄国探险家符拉迪米尔•阿尔森尼耶夫的团队担当向导的故事

次年,该片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开创了亚洲电影在世界上获奖的先河。

从此,黑泽明仿佛找回了对电影的热情,开始构思一部又一部新电影。

然而,当时的日本电影业几乎做什么都是赔本的买卖,他们认为就算导演是黑泽明,也对此无能为力。因此日本影界拒绝向他出资。

这时候,弗朗西斯•科波拉和乔治•卢卡斯却向黑泽明伸出了援手。黑泽明琢磨了多年、并画了2000多张分镜图的《影武者》就是他们俩联名找制作方谈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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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泽明为《影武者》绘制的分镜之一,看出来是那一幕了吗?

这部电影不仅刷新了当时日本的票房纪录,还拿下了戛纳金棕榈奖。

当然,一直在黑泽明身边给予他支持的还有他的亲人——黑泽明在他的第二部电影《最美》(1944)中相识并结为夫妻的矢口阳子(本名黑泽喜代)。

“黑泽明电影(能完成)一般都是因为有我母亲的支持”,黑泽和子说,“我母亲让他可以完全不操心工作以外的事情。‘家庭、亲戚,还有钱啊这些,你不用管,你只作电影就可以了’,她营造的就是这种氛围。”

她说,有一次,矢口给他们一家人的买肉钱超过了100万日元,这引起了税务局的警觉。矢口对税务局的人说:“你有疑问的话,来我家吃一顿饭就知道了!”

1982年,黑泽明的《罗生门》从过去的50部获奖作品中脱颖而出,获得了荣誉金狮奖。

人们认为,黑泽明迎来第二个巅峰了。紧接着,他便开始了《乱》和《梦》的剧本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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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在黑泽明电影生涯中的第62个年头,他获得了一生中最大的荣誉——奥斯卡终身成就奖。在当时,他是全世界第三个获此殊荣的人。

八年后,黑泽明在他自己的家里去世,享年88岁。而《袅袅夕阳情》(1993)成为了他最后一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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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袅袅夕阳情》(台译名为《一代鲜师》)的日文原名“まあだだよ”,是日本小孩躲猫猫时,用来回答捉人者的话,“还没唷”,影片中的男主常用此话面对死亡的临近,“还没唷,我还不想离开这个人间”

在这部电影中,年迈的主角对着孩子们说:“请你们找到真正喜欢的、对自己真正重要的东西。找到之后,请为这个重要的东西好好地努力。”这句话,仿佛就是黑泽明毕生的写照。

当年,黑泽明的录像在奥斯卡颁奖礼上被播放。这段影像播放结束后,现场所有人都站起来,长久地为他鼓掌。

不过,有不少人认为,自杀事件之后黑泽明的电影风格改变了。

《电车狂》以前的电影,娱乐性更强,更符合大众的审美;同时,《七武士》中的菊千代也好,椿十三郎、红胡子也好,这些特立独行、释放真自我的主人公,也更让大众觉得“痛快”。

对此,柏濑宏隆在《黑泽明的精神病理》中推测,这是自杀事件后被确诊为癫痫的黑泽明,开始接受治疗所导致的。治疗让他之后的电影更温和了,却也少了对抗和冲突所带来的活力。

尽管如此,这位将自己比喻为“蛤蟆”的人,用自己的灵魂真真切切地治疗了无数人心灵的伤口。

战后,“日本人因为军国主义和战败等原因,失去了自尊心。他在作品中塑造的一个个受人尊敬的日本人形象,以及他自身的国际名誉,为人们带来了勇气。也就是说,黑泽明在治愈日本人的战争创伤方面,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黑泽明的精神病理》的另一位作者加藤信说。

而黑泽明的电影之所以在今天依然被称为经典,也许是因为这种“治疗能力”具有跨越种族和时间的普世价值(毕竟大家也都挺丧的)。

对一生都在孤军奋战的黑泽明,白井佳夫这样评价——

“电影是产业革命之后诞生的新的艺术形式。在那之前,是画家画画、作家写小说,这种个人的艺术。而在产业革命以后,尤其是进入20世纪以后,用机器完成的集体艺术应运而生,成就了电影。

不过,像卓别林、卢奇诺•维斯孔蒂这样伟大的导演,为了拍出自己心中完美的映像,依然是独自创作的。

这样的人物,在日本就是黑泽明。”

文:郭小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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